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憶楊月蓀老師

寫這篇文章的人感覺像是我的學長, 那些場景都歷歷在目, 更加令我感傷與懷念往日課程. 新聞編譯的課程, 楊老師每堂課都會準備一篇times的新聞給我們當作業, 下次上課則逐句解說, 真的是字字斟酌, 當時才體會什麼叫一字千里! 偶而可以拿到A-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成績. 楊老師住在中研院, 所以我們也和作者一樣, 拜訪過楊老師的宿舍一次, 情景也是一模一樣, 孑然一身, 家裡沒什麼擺設, 但豐富的是他的心靈. 於是中研院和我的關聯性, 就是我感念的老師的住所. 沒有把新聞編譯學習更精進, 真覺得對不起老師. 懷念恩師, 祝福他在天上過得更好.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http://blog.udn.com/hsieh1698/2453840 憶楊月蓀老師 店內的新書陳列區放了一本翻譯作品,吸引我駐足的不是書名「借來的時間(Borrowed Time)」,不是同志與愛滋病的主題,而是譯作者楊月蓀,我的大學老師。 不見楊老師已有十年,偶爾在市面上仍能看到他的新譯作,不知為何唯有這麼一次,我好奇的想從這書裡打探他的近況。 譯序開頭這麼寫著: 真可借用本書原著開章第一句話,來描述中文譯本最終得以出版的滄桑歷程與我個人的一些感受。 原著「Borrowed Time」開頭這樣說的,「I don’t know if I will live to finish this.」我也要說:「我真沒想到本書中文譯本能在我壽終正寢之前得以出版。」 讀起來很不祥的譯序。我心裡相當訝異。 我向一位曾在母校當助教的同學打聽,近幾年有沒有和楊老師聯絡?自他退休移居泰國後,還有沒有保留最初留下的通訊地址?同學搖頭以對,但答應幫我向其他老師打聽楊的近況。 一個多月後的11月下旬,同學回覆我,聽說楊老師已在10月過逝,台灣師友們多半不清楚原委,消息還有待查證,隔了兩天,進一步消息傳來,楊老師因為肺疾,已在2008年10月10日早晨泰國北部的一個小鎮辭世,遺體於11日火化後,按照其遺囑骨灰灑於河流中,完全符合他不喜歡造成別人麻煩的個性,回歸大自然。 認識楊老師時,我正唸大學三年級,他剛從師大社教系轉到文化新聞系任教,那一學期修的課程是「新聞英文採訪寫作」,不過回想起來,實在不記得前幾個月究竟教什麼內容?唯一印象是一位年過六旬,舊式西裝下瘦長的身形,以及戴著銀框眼鏡的斯文老師。 有一天,一位同學拿著一本厚書請楊老師簽名,書名是「田納西威廉斯懺悔錄(Tennessee Williams Memoirs)」,我才曉得原來楊老師是一位翻譯名家,更早一年,系主任馬驥伸在課堂大力推薦的報導文學經典「冷血(Cold Blood)」,也是透過楊的譯筆引介到台灣。 田納西威廉斯是誰?後來我在舊書攤找到了這本傳記,由這本傳記,我進一步認識他所創作的「慾望街車(A Streetcar Named Desire )」舞台名劇,因為這部作品,更讓我對美國戰後第一代叛逆小生馬龍白蘭度(Marlon Brando)開始感到興趣。 相處時間久了,楊老師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有了轉變,第二學年我繼續修他的「新聞編譯」,每次下課前他會交待一篇「時代」雜誌文章,同學回家練習翻譯後,下次再交給他批改講解。楊上課時字字斟酌,「時代」的字句背後常有許多文化典故,所幸楊老師對美國文化有相當深入了解,每堂翻譯課程聽下來,總讓我感到生動有趣。 更衝擊我印象的,是發現他全然不是什麼斯文溫恂的學者,不僅上課時慫恿我們挑戰權威,在他個人表現的行為舉止上,我更看到了一種青春少年才有的直率與純真。 下了課經過系館門口,楊見到幾位正在抽菸同學,他也湊過去哈上幾根,分享當神仙的樂趣。幾位不抽菸的同學很介意,他說這沒什麼,年輕時在美國留學,正逢七○年代初期嬉皮文化高峰,他一直很懷念當時披頭長髮抽大麻的時光。 另一回,我們幾位同學約楊老師到Pub喝酒,師生聊著興高采烈,但受不了鄰桌的吵雜時,楊竟然拍著桌子大罵「操你媽」,幾位男女同學一面勸阻一面偷笑,這是多麼奇特的一位老師。 然後我們相約到楊老師家作客,他終身未婚,獨自住在南港中央研究院的舊式宿舍,楊老師的父親是一位中研院學者,記不得當時九十幾歲了是否仍然健在。 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楊老師的咒罵,他說自己的父親經常難過,老了病了快死了。 我很小心的問他:「你會感傷嗎?」 得到的卻是很明快的答案:「我恨不得他早點死」。 楊老師語調又高亢又快速,似憤怒又似嘲笑的說:「早就告訴他不要哭哭啼啼,要是我的話,等到自己老到行動不變時,一定馬上去自殺。」那是我見過最驚世駭俗的楊月蓀。 那次到訪楊老師家時,我私下在他家屋內巡了一圈,原以為名譯作家的屋子應是滿牆書籍,我知道白先勇、林懷民等藝文界名人都是他的舊識好友,結果只在廁所裡發現幾本現代文學雜誌。在我當他學生的時候,從未聽他談論過自己的創作觀,也從未聽他表達對文學藝術的任何看法。 大學畢業後服兵役,有一回自金門休假回台,我拎著一瓶高梁酒送到南港,楊老師很高興的收下,當晚我們開心的在他家喝酒吃飯。那幾年他對台北生活已漸漸覺得不耐,陽明山的杜鵑花擋不住他對教育的失望,楊老師想擺脫一切束縛的情感不斷溢於言表。 又隔了兩年,我踏上新聞媒體的工作行列,第一份記者工作剛做幾個月,心裡承受的挫折感不小,再度去找楊老師,還來不及訴苦時,楊老師卻相當開心的告訴我,他已經辦理退休了,就快移居泰國鄉下啦。 楊老師說,以後不再回來台灣,靠著些許退休金、譯書的版稅及稿費,再加上自己種些蔬果,想就這樣在泰國過完餘生,講這些話時,他神情愉悅,絲毫不感傷,甚至可說是透著興奮,就像要遠遊探險不想回家一般。「人生到處知何似?應似飛鴻踏雪泥」,什麼是人際關係?什麼是親師友情?在他看來一切都可拋開。 猜想幾位同學中,我應該是對楊老師的景仰,表現得最明顯的一位,我始終好奇,走過人生大半路的楊老師,如何能一輩子堅持自己的真性情?究竟是多大的勇氣,塑造了他不流俗、不世故的快意人生? 得知楊老師離開人世消息後,我難過了好幾天,學生時代很少和老師打交道,只有楊月蓀是唯一課堂之外仍然聯絡的師長,和他互動的時間其實並不多,相信更多人比我有資格描述真實的楊月蓀。 但那並沒有關係,回想最後一次和楊老師道別時,那付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」的得意,這是他教我的最後一堂課。寫完了這篇文章,我決定此後不再感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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